天全黑下来,海鸥乔纳森回到海滩上的群鸥那里,头晕晕的,筋疲力尽。然而他高兴地做了一个翻筋斗下落,在最后落地前还做了个快速滚翻。他觉得,大家听说那项突破,也会欣喜若狂吧。现在生活又多么有意义呀!生活更有理由,而不只是单调地在渔船旁蹒跚来去。我们可以改变无知的状态,还可以看到我们与生俱来的优势、才智和技能。我们可以自由!可以学会飞翔!
未来的岁月在前面召唤着,散发着希望的光芒。
他着陆时,海鸥们聚集在一起,正在召开海鸥审议大会,看样子已聚集了一段时间,实际上,大家在等它。
“海鸥乔纳森·利文斯顿!站到中间来!”长老以最庄严的声调发话了。站到集会中间意味极大的耻辱或是无上的光荣。光荣地站到中间是海鸥选举最高领导人的方式。他想,今天早晨大家当然看见了那项突破!但是我不是要荣耀,也不想当领导人,只想让大家分享我所发现的一切,把大家都能达到的境界展示出来。他迈步向前。
“海鸥乔纳森·利文斯顿,”长老开口说,“在大伙的眼皮底下,因耻辱而站到中间来!”
这话听来犹如当头一棒。他双膝发软,羽毛垂下,耳朵里嗡嗡直响。因耻辱而站到中间来?不可能!那项突破!他们不会明白!他们错了,他们搞错了!
“……因为他不计后果,不负责任,”严肃的声音继续数落,“还冒犯了海鸥全族的尊严与传统……”
因耻辱而站到中间,意味着他将被驱逐出鸥群,并被流放到“远方山崖”过孤独的生活。
“……有一天,海鸥乔纳森·利文斯顿,你会明白不负责任是不行的。生活是我们搞不懂的,也没法搞懂。我们只知道,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吃,并且想方设法尽可能延长寿命。”
从没有海鸥对长老回嘴,可是这时却响起了乔纳森雄辩的声音。“不负责任?兄弟们!”他提高嗓门,“谁还能比探索和追求一种生活意义、一种更高的生活目标更负责任呢?我们抢吃鱼头已经有千年了吧,但是现在我们有了更好的生活理由——学习、发现、自由!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向你们展示我所发现的……”
群鸥也许都是铁石心肠。
“谁是你的兄弟!”海鸥们异口同声说道,他们都板起面孔不再听他讲,一起抛弃了他。

余下的日子里,海鸥乔纳森孤独度日,但他还是飞到了“远方山崖”那边。他的悲哀不是孤独,而是其他海鸥不愿相信奇妙的飞翔在等着他们:他们不愿意睁开眼睛看。
他每天又学一些,学会了流线型高速俯冲潜水,这可以使他找到更加珍奇美味的鱼,那些鱼就聚集在海面10英尺以下。他不需要渔船和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吃的变质面包。他学会了在空中睡觉,在夜风中找到 飞翔路线,从日落到日出飞翔距离达到100英里。海上大雾时,他也能控制自如地飞过,飞越雾层进入耀目的晴空……这时,其他海鸥是站在地上,除了雾雨之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还学会了乘着强风飞抵远方内陆,在那里吃细嫩的昆虫。
他曾对群鸥抱过希望,现在他只能独善其身了,他学会了飞翔,对付出的代价毫不后悔。海鸥乔纳森发现无聊、害怕和愤怒,是海鸥的生命那么短暂的原因,从脑中抛开那些想法,真的,他过上了既长寿又美好的生活。
他们来找乔纳森时已是黄昏,乔纳森正独自在他钟爱的天空中平静地飞翔着。这两只出现在他两翼旁的海鸥纯洁如星光,高高的夜空里,他们的羽毛泛着柔和可爱的光。不过,最可爱的还是他们的飞翔技巧,他们翼尖的扇动和他的翼尖一直只相差一英寸距离。
乔纳森一言不发地开始测试他们,以前没有哪只海鸥曾通过这种测试。他弯曲翅膀,以时速一英里近于停飞的状态慢飞,那两只羽光焕发的海鸥也以不变的姿势轻松地跟着他慢飞。他们会慢飞技巧。
他收起双翅,打个翻身,以时速190英里向下飞去。他们也以完美的姿势同他一起向下疾落。
最后,他直接在那一速度上做了一个又长又直的慢滚翻。他们微笑着,跟着他一起滚翻。
接着,他换成了水平的姿势飞翔,沉默了一段时间,他才开口说:“很不错,你们是哪儿的?”
“乔纳森,我们来自同一个鸥族。我们是兄弟。”这话说得平静而有力,“我们来带你高飞,带你回家。”
“我没有家,也没有鸥族,我只是一个流浪者。现在咱们正那大山风的风口上。再飞高几百英尺,我这副身子就再也无法抬高了。”
“乔纳森,你当然能飞得更高,你已经学会了。从一个学校毕业,是另一个学校开学的时候了。”
正如学习照耀着他的一生,理解海鸥乔纳森照亮了那一刻。他们是对的,他是可以飞得更高,是该回家的时候了。
最后,他对着苍穹投下了深 长的一瞥,看着那片宽广、灰白 的旷野,在那里他曾学了那么多。
“准备启程。”他终于说。
海鸥乔纳森与那两只闪亮的海鸥一起展翅腾飞,消失在深深的夜空里。

第二章
那么,这就是天堂,他想。不禁对自己微笑起来,飞上来的刹那就对天堂评头论足,恐怕有点不太恭敬吧。
现在,他从地上飞来,飞入云霄,与两只闪亮的海鸥结伴同行,他看到自己的身体也像他们一样发着亮光。的确,他还是那只年轻的海鸥乔纳森,还是那双金色的眼睛,然而,他的外在形象已经大大不相同了。
虽然还是海鸥的身体,但感觉却已经比原来飞得好多了。怎么?他想,我现在用一半的力气,就可以飞得比以前快一倍,表现也比从前最佳状态时好一倍!
现在,他浑身的羽毛泛着耀眼的白光,翅膀平滑完美如同打磨光亮的银片。他开始高兴地重新学习如何使用新翼,如何对这双新翼施力。
在时速250英里时,他感到这几乎是他水平飞翔的最大时速;在时速273英里时,他感到那就是自己的飞翔极限了;不免有那么一点儿失望。这副新的身体所能做的依然有极限,尽管已经比原来水平飞翔速度快了许多,但要冲破极限还是要费很大力气。他本来想,天堂里应该是没有任何极限的。
云彩散去,同行的海鸥叫道:“乔纳森,欢迎归来!”然后消失在高空中。
他飞过一片海域,朝蜿蜒的沿海岸线飞去。有几只海鸥在山崖上方的上升气流处飞翔着,还有几只在北方远远的地平线上飞翔着新景象、新思绪、新问题都出现了。海鸥怎么会这么少?天堂应该海鸥成群!为什么我会一下这么累?在天堂里海鸥应该不会感到累,也不需要睡觉。
他在哪儿听过这话?在地上生活的记忆渐渐淡忘。地球是他曾学过许多知识的地方,不过细节已经模糊——大约是争抢食物、流放呀什么的。
海岸线上十几只海鸥前来迎接他,尽管什么也没说,他仍能感到自己很受欢迎。确实回到了家。这一天对他来说十分重要。这一天的 太阳是何时升起的,他已不复记忆。
他准备在海滩降落,拍打着翅膀在一英寸高的高中稍作停留,然后轻轻落在沙滩上,其他海鸥也落下来,但他们并没有扑扇翅膀,只是在风中旋转,发亮的翅膀展开,而后,稍稍改变羽毛的弧度,双脚一踏上地面,就立刻稳住了。落地控制得非常漂亮,可是乔纳森现在实在是太累了,无力再尝试。站在海滩上,没吭一声,他睡着了。
随后的几天里,乔纳森发现在这个地方要学的飞翔知识,同他抛在身后的那段生活里已经学过的同样多。不过,还有些不同,就是这些海鸥的想法和他想的一样。对他们来说,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到外面寻求和感受完美,他们最爱做的事也是飞翔。他们全是非常优秀的海鸥,每天都不停地练习飞翔,测试更先进的飞翔技术。
好长一段时间,乔纳森淡忘了他原来生活过的那个世界,在那个地方,群鸥无视飞翔的快乐,只将翅膀作为寻找和争抢食物 的工具。然而,偶尔某个瞬间,他仍然会想起这些。
有一天早晨,他和老师一起出去,练过收翼快速翻滚后,在海滩上休息时,他静静地问:“沙利文,大伙都在哪儿?”现在他已经十分习惯心灵感应这种轻松的交流方式了,这里的海鸥不用叽叽啾啾尖叫。“为什么这儿海鸥不多?嗯,我来的那个地方……”
“……成千上万只海鸥,我知道。”沙利文说着摇摇头,“乔纳森,我所知道的唯一答案是,你确实是一只万里挑一的海鸥,我闪大多数都进步得那么慢。我们差不多都是从那样一个世界到这儿来的。别再想着我们来的地方,也别在意我们曾去哪里,为现在活着吧。你想过?在我们第一次想到,除了同群鸥一起争吃、争斗或争权外,生活中还有更多其他事情的时候,我们得经历多少种生活吗?乔,千种生活,万种生活!然后,再过百种生活,那时我们才开始懂得完美这件事。又过百种生活,我们才了解到:我们生活的目的是寻找完美,并且展示它。现在,我们遵循同样的生活原则。当然,通过所学,我们可以选择下一种生活境界。不学的话,下一种生活境界与这个一样,同样的极限同样带来克服极限的重负。”
他伸展翅膀,迎着风,接着说,“不过,乔,你一下子学了那么多,没有经历那千种生活就找到了这个世界。”
一会儿,他们又在空中练习起来。分段侧翻的动作难度大,因为翻到一半乔纳森就得准备整个颠倒,倒转一只翅膀的曲线,和老师的倒转动作一样精确、连贯。
“咱们再试一次。”沙利文建议道。反反复复,“再来一次”。最后,他终于说:“好了。”他们又开始练习向外翻筋斗。
一天黄昏,没有夜飞的海鸥们一起聚在沙滩上,显得心事重重。乔纳森鼓足他所有的勇气,走到海鸥长老跟前。据说他将很快到另一个世界去。
“吉昂……”他有些紧张地开口说。
海鸥长老吉昂慈爱地看着他,问道:“什么事,孩子?”年纪非但没有这位长老衰弱,反而使他的飞翔技术更加精湛;他比任何一只海鸥都飞得远,而且他所掌握的飞翔技巧,其他海鸥还在渐渐地学习。

“吉昂,这个世界根本不是天堂,对吗?”
月光下闪现着吉昂的微笑,他说:“你又在学习了,海鸥乔纳森。”
“那么,还有发生什么事?我们还要上哪儿去?没有一个叫天堂的地方吗?”
“没有。乔纳森,没有这样的地方。天堂不是一个地点,也不是一段时间。天堂是完美的状态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道,“你是一个飞翔好手,对吧?”
“我……我喜欢速度。”乔纳森说,有些吃惊,但得到长老的注意却也不无骄傲。
“乔纳森,在你接近完美速度的时候,你将开始接触天堂。而且,那并不是时速1000英里,或是100万英里,或是以光速飞。任何数字都是一种有限,而完美是无限的。孩子,完美速度就是达到那种境界。”
吉昂倏然消失了,悠然又出现在50英尺外的海水边,一切都在瞬间完成。然后他又消失,在千分之一秒内又站到乔纳森的肩上说“这是一种乐趣。“
乔纳森觉得真是眼花缭乱,忘了天堂的话题:“你怎么做到的?是什么样的感觉?你一下能飞多远?”
“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,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,”吉昂说,“我已经去过我想去的地方,无论什么时间。”他扫视海面,接着说,“奇怪,为了旅行而藐视完美的海鸥哪儿也去不成,飞得特别慢。那些为了完美而把旅行放在一边的海鸥,却瞬间,哪儿都去了。记住,乔纳森,天堂不是一个点,也不是某个时间,因为时间和地点都没有意义。天堂是……”
“你能教我那样飞吗?”海鸥乔纳森打算攻克另一项未知,这时,他的话音听起来有些颤抖。
“当然,只要你愿意学。”
“我愿意,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只要你愿意,现在就可以开始。”
“我真想像你那样飞,”乔纳森说道,他双眼里闪出一道奇异的光,“请教给我该怎么做。”长老吉昂更为仔细观察这只年轻的海鸥,慢慢地讲来:“想飞多快就多快,要去哪里就去哪里,首先你必须知道自己已经到达那里……”
在长老看来,这秘诀就是,乔纳森不再认为自己囿于一个有限的身体,不再认为自己的翅膀只有42英寸宽,也不再以为自己的飞翔无法超出既定的航线图。这里的关键是懂得自身真正的本质所在,懂得完美像一个未被写下的数字,可以让你在转瞬间超越时空。
乔纳森坚持苦练,日复一日,起早贪黑,全力以赴,寸步不离训练场。尽管如此,却始终不能有新的突破。
“忘掉信念!”长老时而提醒他说,“飞翔无需信念,只需理解。这次也是一样。现在,再试一下……”
不久,有一天,乔纳森站在岸边,闭着双眼,冥思苦想。一闪念间,他猛地领悟了长老吉昂所教给他的关键“啊,真的!我是一只完美的、不受限制的海鸥了!”顿时,他感到喜出望外。
“太好了!”吉昂的话音里也含着成功的喜悦。
乔纳森睁开双眼时,看见自己正和吉昂站在完全不同以往的海岸上——绿树一直垂到水边,两轮金黄的太阳在头顶照耀着。
“你终于悟到这一点了,”吉昂接着说:“不过,你的控制力还欠一点功夫……”
乔纳森惊奇地问:“我们这是在哪儿?”
吉昂完全没有在意周围奇特的环境,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,“我们在一颗行星上吧,很明显,碧绿的天空,两颗星星是这里的太阳。”
乔纳森开心地欢呼一声,喊出他离开地球以后的第一声:“成功了!”
“噢,当然会成功了,乔,”吉昂说,“只要你清楚自己要干什么,做任何事都会成功。现在说说你的自控力……”
他们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其他海鸥金色的瞳仁里充满对乔纳森的敬畏,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他从这伫立良久的地点消失,又回来了。
他站在那里,他们向他道贺,可是,连一分钟都不到,他就无法忍受了。他谦逊地说:“我是新来的,才开始学!我该向你们多学习!”
“不知怎么回事,乔,”站在近前的沙利文不解地说,“你无畏的学习勇气是我万年来所仅见的,没有任何海鸥比得上你。”海鸥们一片沉默,乔纳森觉得有些不安。
“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来研究时间了,”长老说道,“等你能在过去和将来之间穿行,你就可以开始学习最难,也是最有力、最有趣的一种了。然后你就会准备好高飞,懂得慈悲和爱的意义了。”

一个月过去了,或者说感觉像过去了一个月,乔纳森的学习进步神速。以往他从一般经验中就学得很快,现在,作为吉昂亲自教导的入室弟子,他像一台流线型、长羽毛的计算机似的,大量吸收着新东西。
可是后来,吉昂消失的那一天来到了。他当时静静地对大伙讲着话,告诫大家学无止境,必须不断练习,更要锲而不舍地努力理解各种生活的宝贵真理。就在他说话的时候,他的羽毛变得越来越亮,最后变得那么亮,以至其他海鸥没法睁眼看他。
“乔纳森,”他说,这是他最后的话,“继续努力学习去爱。”
他们再睁开眼时,吉昂已经不见了。
日子一天天地过去,乔纳森发现自己时常想到自己的故乡——原来生活过的地球。如果他在那里懂得现在所知道的十分之一,甚至百分之一,那生命就该有意义多了!他站在沙滩上想着,那里会不会有一只海鸥在挣扎着冲破自我的限制,发现飞翔的意义远不只是从小渔船那里抢一点面包屑?或许那里正有一只海鸥因为敢于对群殴说真话而被流放。乔纳森越是遵循码头的原则,越是努力认识爱的本质,他就越想回到地球。尽管他的过去充满孤独,但海鸥乔纳森却是位天生的老师,他自己奉献爱的方式,就是把自己所理解的真实,传授给另一位渴望一窥真实境界的海鸥。
沙利文,现在长于以思维速度飞翔,正教着其他海鸥学习,却对乔纳森的想法有些不解:“乔,你曾经是流放者。你想那里的海鸥有谁会听你的呢?俗话说,飞得最高的海鸥看得最远。在你来的地方,海鸥站在地上,他们只会互相叫嚷,彼此争抢。他们距离天堂何止千里——你说你要让他们在自己站的地方看到天堂!乔,他们连自己的翼尖都看不清!留在这儿吧,帮助这些新来的海鸥,他们起点高,你教什么,他们懂什么。”沉默了一会儿,他又接着说,“如果吉昂那时也回到他的故乡,那今天你会在哪儿呢?”
最后一点很有说服力,沙利文是对的。飞得最高的海鸥看得最远。
乔纳森留了下来,教起来的海鸥,他们都很聪明,学得很快。但是,那种老想法一再回来,他无法不去想,地球上总有一两只海鸥也会愿意学的。要是长老在他刚被流放的那一天来到他身边,他现在该学会多少东西 啊!
“沙利文,我必须回去,”他终于说,“你的学生们都学得很好。他们能帮你带新学生。”
沙利文叹也口气,但没有再争辩,他只说:“我会想你的,乔纳森。”
“沙利,别傻了!”乔纳森嗔怪道,“别忘了,我们每天努力学的是什么 !要是我们的友谊依赖时空之类来维护,那么,我们最后克服时空限制后,不是就毁掉了我们的手足情?但是克服空间限制后,我们就只剩下‘此地’;克服时间限制后,我们就只剩下‘此时’。就在此地与此时,你不觉得我们还有机会见一两次面吗?”
海鸥沙利文不禁哈哈大笑,“你这只疯狂的鸟,”他和善地说,“要说有谁能向地上的凡夫俗子展示千里之外的世界,那一定是海鸥乔纳森·利文斯顿。”他看了看沙滩,接着说,“再见,乔,我的朋友。”
“再见,沙利,我们会再见面的。”说完这话,乔纳森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另一时空中海岸边大群大群的海鸥,他懂得凭他练就的功夫,他已不是皮包骨头的老模样,而是自由飞翔的完美形象,可以随心所欲。
海鸥福来奇·林德还很年轻,但已经懂得没有哪只海鸥曾像他那样,遭受群鸥那么严厉又那么不公正的话。
“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,”他拼命地想,朝“远方山崖”飞去时,视线不免有些模糊。“飞翔怎能只是从一个地方扑扇到另一个地方,没劲!蚊子才那样!当时我只不过是在海鸥长老随便一翻,不过是闹着玩儿,我就被流放了!他们都瞎了吗?他们搞不懂吗?我们真正学会飞翔将带来多大的荣耀?”
“我不在意他们怎么想,我会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飞翔!要是他们非要那么做,我倒乐得逍遥自在。我会让他们后悔……”
有声音来自自己的大脑,尽管十分轻柔,却还是吓了他一大跳,他在空中跌跌撞撞起来。
“别对他们要求太高,海鸥福来奇。驱逐你,其实只会伤害他们自己,总有一天,他们会明白这一点的,他们会和你有相同的眼界。原谅他们,帮他们去理解这一切吧。”
距他右翼一英寸处,飞来一只世界上最灿烂的白海鸥,他毫不费力地水平飞着,没有掀动一根羽毛,几乎是以福来厅最快的速度飞着。
这只年轻的海鸥一时被搞糊涂了。
“怎么回事?我疯了吗?还是我死了?这是什么?”
一个低而平静的声音响在他的脑海,问道:“海鸥福来奇·林德,你想飞吗?”
“想,我想飞!”
“海鸥福来奇·林德,你想飞的欲望是否足够强烈,使你能够原谅群鸥,并在学成的那天再度回到他们中间,让他们了解这一切?”
无论海鸥福来奇有多骄傲,无论他受到过怎样的伤害,都不能对这样一只卓越的飞翔大家撒谎。
“我愿意。”他轻轻的说。
“那么,福来奇,”那只光辉灿烂的海鸥,用非常和蔼的声音对他说,“咱们开始水平飞翔吧……”
